夜读九江丨(散文苑)奇怪的声音

2021-06-16 21:02:00   长江周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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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怪的声音

■ 范雪容

我厌倦了被都市圈禁的生活,一个人居住在乡下的小屋子里已经两个月了。这两个月,我白天散步,看看风景,挖挖野菜。傍晚的时候就关锁好门窗,在屋子里点起炉子,看书或者写东西。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哦。可是我打开窗户,迎面吹来的仍然是刺骨的寒风。触目可及的还是一片灰色,天空也是浅浅的灰蓝。大地上的一切都在静默,似乎有一只手在做着“停止”的手势。看,院子里的樱桃树,就已经突破了圈禁,长出了几片嫩黄的叶子。我关上窗户,继续伏案写故事。

“放我出来!”细微的声音,似乎是孩子在呼唤。

是谁呢?我打开窗户,看看外面。什么也没有看到,院子里只有一块灰色的岩石。另外就是那棵樱桃树静静地立在那里,风吹过来,枝条“刷刷”地互相拍打着。我关上窗户,重新在电脑前坐下。

“放我出来!”还是那细微的声音。

是谁呢?难道是精灵在呼喊?我透过玻璃窗,看着暮色开始笼罩的原野,想起了山野精灵的故事。可世上哪有精灵呢?应该是我独自一个人生活久了,产生了幻听吧。明天,我应该出去拜访附近的邻居,跟他们交谈交谈,也许这种情况就会好一些。

第二天,天气很好。太阳暖暖地照耀着大地。浮在空气中的那层薄而脆的寒凉的冰块,也融化成了晶莹的水滴,挂在路旁的紫堇浅绿灰的叶片上。我拜访的第一家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。他们的儿子、儿媳因为疫情的关系,没有出去打工。他们看到我,老远就“呵呵”地笑着。我回应着他们亲切的微笑,然后在他们搬到门口的竹凳子上坐了下来。他们一长一短地问我,米还有没有,菜够不够吃,用的东西还要添点什么。“我儿子今天去街上,你有什么要带的,可以要他带哦。”他们的儿子已经是都市里的时髦青年,穿得很精神,拿着车钥匙,准备出门的样子。他们的小孙女,蹦蹦跳跳,也嚷着要跟着去。

“不可以的。”大人们齐声制止,“现在还不能随便逛街。”小姑娘听到大人们这么说,知道没有希望,嘟着嘴走到墙角,蹲在那里生闷气。哎呀,我听到的那个声音,是不是这个小姑娘呢?因为疫情的关系,一直都关在家里,所以,迫切地希望在大自然里奔跑!

“乖啦,跟奶奶摘菜去。”奶奶站起身,拿出一个篮子,“你去看看油菜开花了没有。还有草籽花,你可以多摘些回来。”小姑娘听了,立刻高兴起来,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。

嗳,乡村的大自然哪里有病毒呢?这个乡村里的人最清楚,整个大自然都是他们的游乐场。城市里的人只能在他们的厨房、卧室、客厅里走来走去。乡村隔离的范围比起城里来大了许多。小姑娘跟在奶奶身后,把黄的菜花和紫的草籽花摘了一束,用草茎绑着,在田野里快活地跑来跑去,空旷的野地里到处充满着她清脆的笑声。

那么,那个声音会是谁的呢?在傍晚的时候,小声地哀求着:放我出去!

我要拜访的第二家,也是一对老夫妻。他们的儿子、孙子春节的时候出去拜年,结果回不来了。家里就只剩他们两人。老太太身体健康,走路像一阵风,手脚特别麻利。老爷爷的身子却不怎么硬朗,走路都要拄着拐杖。

“咳咳,咳咳。”老爷爷一边晒着太阳,一边咳嗽。

“你就不该出来哦,现在风还很大,等下又要感冒了。”老太太抱怨着说,一边把一块门板立在风吹过来的地方,挡住那寒风。老爷爷身子往角落里靠了靠,眯缝着眼睛看向原野。我心里一动:那声音会是他吗?这位上了年纪的老爷爷,因为拗不过关心他的老伴,只好在家里一遍遍请求放我出去吧。

“过了雨水哦。”老爷爷说。

他旁边的老伴表示赞同:“马上就惊蛰了,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哟。”

“这个时候的艾草最嫩,做粑吃最好了。”老爷爷说。

“想食痨!”老太太拿眼睛瞪了老爷爷一眼,“我昨天就看到了一片很嫩的,准备今天去挖一些回来呢。”

老爷爷嘴角上翘,呵呵地一笑。

这怎么可能呢?我摇了摇头,努力把刚才的设想从头脑里晃出去:那声音听起来就是小孩子的,怎么会是眼前的老大爷呢?可是,他们是离我最近的邻居了。那稚嫩的,细微的声音,不可能从更远的地方传到我的耳朵里。

回到家,我坐在窗边,拿起一本书来看。因为是中午,太阳分外地热。我脱掉了羽绒服,单穿着一件羊毛衫,还是觉得热。我想起了那个老太太说的话:“惊蛰要来了,天气越来越暖和了。”那些蝴蝶呀,蜜蜂呀,又要开始“嘤嘤嗡嗡”地忙碌了吧。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春景图:明黄色的阳光下,是一望无际的金黄的油菜田,蜜蜂和蝴蝶在飞。空气中似乎有冰凌在闪着光,“叮铃叮铃”地往下滴落。幽幽的紫堇开在井泉边。竹子的阴影下,鸭跖草成片盛放。就这样,我在春天温暖的阳光里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
“放我出来,放我出来。”那声音又在哀求。比起前几天,音量似乎大了一些。我闭紧门窗,把炉子里的火烧得更大一些,然后把电脑和书本挪到离窗户更远一些的地方。这样,我就听不到那声音了。接下来的这些时候,我几乎都不出门,也不靠近窗户。偶尔,我也会站在窗户边站一会儿,还是能够听到那“放我出去吧,放我出去吧”的声音,并且似乎越来越响亮,越来越清晰。听得多了,并不觉得恐怖,反而感觉就像山间流动的泉水,或者说原野上的风那样,带着大自然律动的乐感。甚至有时候,我也会像一个被囚禁久了的孩子哀告母亲那样,跟着念叨起来:“放我出去吧,放我出去吧。”

可是有一天,一个温热的春日傍晚,风柔和得像一块丝滑的绸巾。我把窗户打开,原野上的风吹过来,就像蚕吐出来的丝一样,缠绕在我的身上,似乎要把我缠成一个蛹。就在这时,我突然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:“我出来了,我出来了,我出来了 ……”那声音清脆明快,像是一群刚刚从校园里放出来的孩子。悦耳的声音像是手指在钢琴键上按下的一个个音符。

是谁出来了?是精灵吗?我站在窗口,看望夕阳笼罩下的院子,还是原来的样子,樱桃树和灰色的岩石!可是,那是什么?在那块灰色的岩石后面,有一丛绿色冒了出来。这丛绿色是什么时候有了的呢?大前天?前天?昨天?都不对!应该就是今天!啊?难道我一直听到的这个声音就是它们?这些草的种子?它们一直都被石头压着,所以一再请求岩石放它们出来。现在它们从岩石的旁边钻了出来,终于看到了春天的阳光,所以高兴得直嚷嚷。

是这样的吗?除此之外,我没法解释我每天听到的声音来自哪里。我想:应该就是它们。不然,又有谁能够这么一直执着地想要跟春天见面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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